作《太空人》专辑,最开心的是被了解-吴青峰

吴青峰的音乐里的“另类”,你得要先从〈太空人〉的概念开始说起。这名太空人不似阿姆斯特朗壮烈登月,而是床上病恹恹垂死挣扎的空洞落寞,“里面有一个很核心的我在太空人这首歌里,他是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太空是他脑内的世界,我们眼里看来是个病患,但他会经历许多我们未知的事。”

“我没有想要特别去回望每个生命历程,若将自己一直摆在那个时间点,我可能不会愿意把〈太空人〉拿出来给大家听。”当然每个作品都是自己写下的,但对青峰来说作品就是作品本身,不与某些事情连结。“我写下〈太空人〉的时候,原先是想要把它收起来,但我在去年写的一些歌,有种要把太空人叫出来的感觉,总感觉他们之间有些连结…,这样说可能别人会觉得我是疯子吧。”

不论是〈太空人〉描写的隐约遗憾,还是〈男孩庄周〉的天地飞翔,都像并不诗意却写满失意的魔幻写实剧。青峰自嘲疯狂,然而疯子的语言或许真有许多疯子能体会,作者自己以为这些歌或偏冷调,想不到意外受到乐迷支持。

话说从头,初尝创作的吴青峰

以前青峰偷看姐姐练琴、自学钢琴,播放的是古典乐。有一次姐姐丢给他一张唱片,那是王菲(王靖雯)的《天空》,他从此掉进流行音乐的漩涡里。“因为那张专辑,发现流行音乐好好听喔!对我来说这是一个起点,如果没有先喜欢上,应该不会想要创作,像初到世界所看到的第一个光点。”要说青峰最早开始写的第一首歌,则是师大附中时参加天韵奖,没有做过任何歌的他,在比赛截止前硬挤出一首歌,那是2005年收录在苏打绿同名专辑里的〈窥〉。

“当时得到一点点肯定,原来自己是可以写歌的。现在想起来,人生的第一首歌怎么会这么怪啊,不是应该随和一些吗?”

收起来好多年的〈太空人,成为一张专辑

作为专辑核心,〈太空人〉这首歌在完全没有停顿的状态下很快地写出来,没有华丽词藻,甚至很像在说话。青峰自觉可能就代表他内心世界深处,是自己写过最喜欢的歌词,六年过去,想法依旧没变。

眼前的太空人先站在那里等待,最后幻化出太空人的自我世界,那个躺在病床上虚弱的病患,正在探询病因。专辑先有〈太空人〉出现,而后遇见〈伤风〉、〈失忆镇〉、〈巴别塔庆典〉,后来他又辗转想起〈太空〉、〈太空船〉等过去作品,都是等在路口的期许和汹涌。而有着空旷意象的歌词和双关语大部分全凭直觉写下,顺着〈太空人〉这个核心陆续出现在眼前:“每一首歌或多或少是照着太空人的镜子出现的,自动成为一些逻辑被放在一起。”

家凯跨刀的歌曲则像是一场交换日记,家凯在Berklee进修期间写下一些作业,请青峰帮忙听或哼唱片段录下来。决定要做专辑时,青峰拿其中两首当时就很喜欢的曲来填词,那是专辑曲序最后的〈线的记忆〉跟〈outsider〉。“家凯其实词写得不错,字也很漂亮,但后来就不写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写了很多首曲,但这两首正好是我想要唱的、想用它们讲完我没有说完的话。”

建构这张专辑都是在讲“沟通”这件事,唱片设计他交给老搭档谢富琇:“设计师知道这里面有很多似是而非、模棱两可、对照跟对话,翻开专辑一边是真的CD,一边是CD图案,你需要移动CD到另一边,才能拼凑出一张我的完整图像,歌词也非得跨越左右两侧才能对起来,真假是非,你得对照着看。”呼应着〈回音收集员〉这首歌的歌词,是专辑内每首歌词的重新拼凑。于此而言,他更觉得创作正是在对照跟收集,每个人都在结合很多外来的事物累积,这些碎片,要自己收集起来。“对我来说创作是件吊诡的事情,我不认为有很多东西真的是『创作』,我写很多歌其实也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拼凑式的,以不同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组织重整。”

此次专辑制作也出现让青峰感到触电的摄影机会。马来西亚的钟灵是青峰一直很想合作的摄影师,直到酝酿专辑这个比较完整的案子才有机会碰面;另一个是韩国摄影艺术家Rala Choi,曾为Zion T等歌手拍摄,相片色调正好是青峰一直很喜欢的表达方式,唱片公司找来好几个摄影师作品让他盲选,后来才发现其实青峰早就看过他的作品,是场美丽相逢。「而且我没想过〈巴别塔庆典〉他光用听的或看歌词,热闹又血腥却可以用宁静的方式去表达,外在宁静,内心却是很剧烈的。看到成品很心动,觉得被他们了解了。」

和路嘉欣合写歌 陈珊妮吃醋

青峰同时是大家的邀歌热门人选,但他真正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合写一首歌,是近期与路嘉欣一起写出来的〈蚀日〉,“过去也会有歌曲合作,但多是对方少了一点东西我帮忙补起来,跟小路的合作过程是很有机的,我请她随意的哼唱许多旋律,我再摘取喜欢的部分组织揉合;她给我一篇很长的随笔文字,我从里面挑选加上喜欢的想法组成歌词。但之前珊妮跟我提过,我却先跟小路合写了,珊妮非常吃醋!”

不马虎的细节制作和拼凑琢磨都有迹可循,脑中想像新的合作也还是音乐比较多,接下来他期待跟陈珊妮真的开始合作,和陈珊妮在音乐上颇有默契,两人接了广播主持时都不小心挑了一样的歌曲,近日陈珊妮也发行新专辑《Juvenile A》,闲聊时发现有很多东西正是两人都想要说的语言,互相对照起来可以讲得更完整圆满。“我专辑中本来想要写个一分半的Intro,陈珊妮一出新专辑,Intro正好是一分半,陈珊妮更回说:『我告诉你,什么叫精准!』”

本就有好人缘的他应该找得到很多好友跨刀,但对他来说情感不该这样被使用,很少消耗这些友谊。唯一例外是张钧甯出现在〈太空人〉MV里面,因为〈太空人〉这首歌对青峰而言太重要,他第一个想到张钧甯,不仅是情感间的亲昵熟悉,是他认为她正可以代表这首歌,同等重要。他更将专辑制作归功共同制作人秀秀(徐千秀),保留了他编曲里面的完整细节后升华,再用混音去调整成更精准的作品,完善了〈巴别塔庆典〉内的异国情调、〈失忆镇〉里荒漠般的吉他TONE。

“完成一张专辑,要好多人帮助我,我不会觉得成就感在我身上,”青峰近来真正开心的事是自己觉得这张专辑放在现在市场内并不好消化,但不论影像拍摄、专辑设计或企划概念,身边的人都很愿意去听取吞咽,想尽办法翻转跟理解。〈巴别塔庆典〉拍出了不能拿来当宣传照的背影照,同事们便为此办了一场艺术展来发挥;高三那时写下了第一首歌,近来便安排了机会回到高中母校唱歌。所有一起工作的人都为这个丢出去不一定有声响的东西花去这么多心思,让他感动而感谢。

青峰接下来走入另一场探寻,跳进去设计即将开始的演唱会种种细节。坦言演唱会的样貌越来越清楚,但很多表达方式过去不曾呈现过,也无法预测到场者的反应,半玩笑说会深辟难懂,“大家要睡饱再来。”不想特别推荐某一首歌曲,因为仍然希望听众可以将完整的57分钟都听完,像阅读小说不会只看一个章节,那才是专辑的逻辑。〈太空船〉用愉快的游戏配乐开场,一路开着却不确定是否可以靠岸,〈伤风〉诉说太空人的情愿被愧对/情愿被毁灭,却悄悄在忧伤和沉郁里多带了点温柔鼓舞。这应该是近期吴青峰最后一场专访,在那些缓和而细节的述说里,我们遇见一位非典型新人,此行路上画满惹人着迷的情感线。

撰文:谢浚如Nana
摄影:傀儡、Lala
影像提供:环球音乐
场地提供:酒语轩Whisky & Wine Salon